7月27日北京市密云區馮家峪鎮西莊子村河道。圖源：新華社

近幾年，全球極端天氣事件頻發，極端氣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方式侵入現實生活。在剛剛過去的7月，我國北方大部降雨量較常年同期偏多，共有5輪暴雨過程輪番影響。

隨著極端天氣對農業生產、城市運行、民眾生活等諸多方面的沖擊不斷顯現，如何科學認識氣候變化趨勢、有效應對其帶來的挑戰，已成為亟待解答的重要課題。

2025年3月，世界氣象組織發布的《2024年全球氣候狀況》顯示，2024年成為有紀錄以來最熱的年份，全球平均氣溫較工業化前水平升高1.55±0.13℃，首次突破《巴黎協定》設定的1.5℃溫控目標。

而世界氣象組織 5月28日的另一份報告，全球氣候預測顯示，預計未來五年氣溫將持續保持在或接近創紀錄的水平，從而增加氣候風險和對社會、經濟和可持續發展的影響。

近些年，國內一直在進行海綿城市的建設，但海綿城市始終有承載力限制。如果一個城市幾天的降雨量達到了以往一年的降雨量，海綿城市也無法有效應對。例如8月4日密云郎房峪的單點降水量飆升至驚人的543.4毫米——相當于當地年均降水量的60%。

氣候極端化已經成為一種常態。現在的研究表明，全球變暖會帶來一個效應——澇的更澇，旱的更旱。即短期內，一定區域內的降雨強度更高或高溫干旱十分嚴重，甚至出現短期內的旱澇急轉。比如某地前幾天還在抗旱，忽然遭遇高強度降雨，需要立刻轉為防洪澇災害。

那么應當如何更有效應對極端暴雨以及旱澇急轉？在這方面，丹麥哥本哈根進行了行之有效的嘗試。

“海綿之城”：丹麥哥本哈根如何適應潮濕的未來

根據 2024 年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一篇論文，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預測，未來幾十年，高緯度地區的城市中心將經歷更嚴重、更頻繁的降雨事件，到 2050 年，全球 40% 的地區 100 年一遇的洪水事件頻率至少翻一番。此外，極地冰蓋的融化將導致海平面上升——這對低洼、瀕海的丹麥構成了明顯的威脅。丹麥氣象研究所預測，如果全球氣溫比工業化前水平上升 2 至 3 攝氏度，到 2100 年冬季降水量將增加 55%，傾盆大雨將更加猛烈。丹麥的鄰近海域北部和波羅的?？赡軙仙?4 英尺。

氣候變化正在給低洼的丹麥帶來更多的降水和海平面上升。為了應對令人不安的預測，哥本哈根正在制定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建造數百個基于自然的工程項目，以吸收、儲存和重新分配未來的洪水。

2011 年 7 月 2 日，在短短兩個小時內，一場千年一遇的暴風雨襲擊并淹沒了哥本哈根，丹麥首都部分地區降雨量超過 5 英寸。該市最大醫院的關鍵基礎設施被淹沒，主要道路、地下室和企業也被淹沒。事實證明，這座幾十年來一直致力于先進可持續發展規劃的城市對這場造成 18 億美元損失的猛烈降雨毫無準備。

這座城市及其市民被這場災難所震撼，他們認識到，這種氣候災難——以及更嚴重的洪水——是不可避免的，需要迅速而有力的反應。為此，哥本哈根匯集了頂級城市規劃師、園林設計師、顧問和建筑師，將這座橫跨波羅的海兩個主要島嶼的城市打造成世界上第一個成熟的“海綿城市”。這種最先進的防御系統將濕地和公園等基于自然的地表特征與儲水管和蓄水池等大型地下結構相結合，預計將在 100 年內加固城市抵御暴雨和海平面上升。

設計復雜的網絡通過吸收、儲存雨水，然后緩慢將水返回水循環來管理雨水和漲潮。海綿城市建設非常成功，以至于奧克蘭、內羅畢、新加坡、紐約、鹿特丹和柏林等不同城市以及美國和歐洲的許多其他城市現在都將其視為值得效仿的榜樣。

《暴雨管理計劃》

哥本哈根一處可截留并過濾暴雨徑流的綠地概念設計圖

2011 年哥本哈根洪水發生一年后，規劃者公布了《暴雨管理計劃》，這是一份全面的全市藍圖，旨在改進該市抵御強降雨和風暴潮的防御措施，并提供一些抗旱保護。如今，數百個防洪項目覆蓋了整個城市，還有數百個項目正在進行中。有些是巨大的，比如直徑約 10 英尺的地下管道，將雨水輸送到處理廠，然后輸送到港口。其他的則更不起眼，包括生物洼地（保留和過濾雨水的植被洼地）、袖珍花園和“海綿公園”，它們結合了綠色屋頂、透水路面和吸水植物。

盡管原定于 2032 年完成的 Cloudburst 項目距離目標還不到一半，但專家表示，哥本哈根的狀況已經明顯好轉，可以抵御暴雨。據 Naghibi 稱，該市在高優先級地區的洪水風險已降低 30% 至 50%。

已完成的項目包括“藍綠”和“灰色”創新。前者反映了一種基于自然的方法：公園和花園等綠色空間過濾和保留雨水;樹木和其他植物吸水;草坪和草地等開放空間允許滲透;從地下管道中釋放出來的植被河岸的溪流（稱為采光的過程）蔓延并保留雨水;擴大并被濕地包圍的湖泊增加了儲水能力。

同樣，綠色屋頂和外墻可以吸收雨水，同時清新城市空氣。該市還用透水材料取代了道路、停車場和公共廣場上的不透水路面，使其能夠更有效地排水。

作為對表面改造的補充，哥本哈根還采用灰色或工程解決方案來接收來自公園和街道的溢流，將其儲存起來，并在極端降雨時將其直接釋放到哥本哈根港。該網絡包括一英里長的地下隧道、地下盆地、泵站和擴大的污水管道，輸送污水和雨水。

在 Cloudburst 的旗艦項目中，也許沒有比哥本哈根大學南校區的凱倫·布利克森斯廣場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了，它是該市最大的公共空間之一。占地近五英畝的起伏的澆筑混凝土圓頂和橢圓形袖珍花園是學生和公眾的聚集空間、活動場所和雨水集水區。在極端降水的情況下，可以容納 2,000 多輛自行車的自行車庫能夠保留雨水，從而減輕附近運河的壓力。在整個廣場上，種植的花園床還可以吸收水分，促進蒸散，并為昆蟲、鳥類和野花提供棲息地。

凱倫·布利克森斯廣場

哥本哈根的氣候適應工作不僅是技術和功能方面的，而且是社會性的，基礎設施美觀且體驗豐富，就像收集盆地一樣，也是滑板公園和圓形劇場。此外，該市的設計解決方案“提供了遮蔭、生物多樣性和城市冷卻等共同效益”。相比之下，我國的海綿城市倡議是一項更廣泛的國家計劃，更加強調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它的目標不僅是管理徑流，還旨在節約用水并改善眾多城市的水質。

恩加維公園

凱倫·布利克森斯廣場 （Karen Blixens Square） 的港口對面是歷史悠久的恩加維公園 （Enghave Park），占地約 11 英畝，分為草坪、花園、游樂場和球場。公園花了三年時間重新設計和物理降低，現在包括一個容量接近 600 萬加侖的綜合地下水庫。混凝土擋土墻將雨水引導到公園內，并額外增加了 370 萬加侖的儲水能力。當墻壁不用于防洪時，公園游客可以坐在上面。

哥本哈根的自來水公司 HOFOR 負責四條地下隧道或“水上高速公路”，這些隧道構成了該市新地下網絡的支柱。這兩條完工的隧道價格昂貴——總計 9800 萬美元——但它們的設計是為了應對下個世紀預期的傾盆大雨。另一條隧道正在建設中，最后一條隧道計劃于明年開始建設。

小結

面對日益嚴峻的氣候變化挑戰，海綿城市代表了人類應對極端天氣的一種創新解決方案。哥本哈根的實踐表明，城市適應氣候變化不僅僅是技術問題，更是一個綜合性的社會系統工程。通過將自然生態系統與工程技術相結合，我們可以構建更具韌性的城市基礎設施。然而，海綿城市并非萬能解藥，其效果取決于具體的設計理念、實施規模和當地氣候特征。未來，我們需要更加全面和前瞻性地思考城市規劃，不僅要關注防洪排澇，還要兼顧生態系統、城市微氣候和居民生活質量，從而建立真正可持續的城市發展模式。

另一方面，只有當每一棟建筑都成為氣候行動的細胞單元，當建筑設計從 "適應氣候" 進階到 "改善氣候"，我們才能在這個越來越熱的星球上，為后代留住宜居的空間。此刻的建筑革命，正是對世界氣象組織預警最有力的回應 —— 因為只有當我們的生存空間開始主動修復氣候創傷，才能真正打破 "致命高溫" 的循環，讓建筑不僅是遮風擋雨的容器，更是守護地球的生態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