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WHY FLOORING 我們為什么關注地面材料

地面材料中最主要的就是地板和地毯兩種，它們對于我們的環境的影響涵蓋了整體生命周期。

·原材料獲取過程中：不管使用木材、塑料、尼龍、橡膠、石英、金屬等材質，都是一個向自然界索取的過程。

·產品生產環節中：能源、水和其他添加物被用于生產，工業廢棄物也同時產生。

·選擇設計地面材料時：需要考慮到地面與墻體、天花板等其他建筑表面之間的關系。

·在使用過程中：需要根據類型做不同的維護。

·最后當產品到達設計使用壽命時：需要考慮怎樣回收、再用或者廢棄。

二、SCOPE 本文討論范圍

USGBC發布過多個版本的LEED標準，目前大部分注冊和認證的項目以v4.1為主，因此這次的分享將主要以LEED v4.1為依據，同時本文也僅討論用于建筑物室內的地面材料。

LEED的劃分標準是以建筑對環境的影響來進行的：與地面材料設計、施工、運維關系最為直接的是以下兩個類別：Materials and Resources（材料與資源），Indoor Environmental Quality（室內環境質量），有較為間接關系的還有能耗。

三、A CLOSE LOOK AT LEED 細看LEED對應要求

地面材料選材決定了該材料是否滿足業主設計和運維要求，是否保證居住者舒適和健康，在達到設計使用壽命時能否被閉環運用 —— 即能否滿足LEED要求。

1、低揮發、低逸散性

Low emitting（低揮發/低逸散）一般是大家首先能想到的LEED對于地面材料的要求。不健康的材料在某些狀態下會釋放出揮發性有機物，對于施工者和居住者都極為有害。這些揮發性有機物可能是在生產過程中被添加的，用于粘合、染色、提高或穩定性能；也可能是在施工過程中被使用的粘合劑或縫合劑中所含有的。新建建筑會使用地面材料，既有建筑在使用一段時間后也有可能會需要修復或更換老舊的地板或地毯。LEED v4.1針對新建建筑以及運行維護都對此有相應規定，具體在BD+C或ID+C標準中對應EQ中Low Emitting Materials（低揮發/低逸散材料）的得分項，在O+M標準中對應MR中Purchasing – Facility Maintenance and Renovation （采購 – 設施維護和改造）的得分項。

LEED要求大家在選擇地面材料時選擇經過常規揮發/逸散評估的產品。所謂常規揮發/逸散評估，指的是該款地面材料必須按照加利福尼亞州公共健康部 (CDPH) 標準方法或類似相合標準方法，使用適用的暴露環境模式進行測試并確認符合標準。在選擇地面材料時，很多人也許不太清楚產品是否經過并通過了測試，比較簡單的做法就是選擇經過符合CDPH測試的認證產品。LEED認可的標準有FloorScore，Green Label Plus，NSF/ANSI 332，SGS Indoor Advantage Gold等，USGBC網站在對應的得分項網頁里有一個“第三方認證標識表”可以下載參考，比如以下的一款地板和一款地毯產品就是符合LEED v4.1要求的。

在住宅居家環境中，有時會使用到純天然材料的地毯，比如羊毛地毯。這樣純天然的地毯固然本身不會釋放任何有毒的揮發性有機物，但是純天然的地毯往往成本高昂，日常維護難度和成本也很高。需要注意的兩點是：第一不要使用含有甲醛的地毯膠，第二純天然的地毯易吸附灰塵、污物等。如果純天然材質的地毯如果被用于帶有大量揮發性有機物的環境，將成為一個吸收揮發性有機物的載體。因此，應該要結合材料價格和使用環境進行天然材料地毯的選用規劃。

2、選擇披露全生命周期環境影響信息的材料

如本文開頭所說，地面材料產品在整個生命周期內對環境都會產生影響，可能是正面的或是反面的。LEED希望選用那些主動披露產品影響的產品和材料，如果有可能的話多選擇具有正面影響的產品和材料。這其實對應BD+C和ID+C標準中MR-Building Product Disclosure and Optimization Environmental Product Declarations （建筑產品的分析公示和優化 - 產品環境要素聲明）。

LEED的這個得分項包括了兩部分。

·第一部分為EPD，全稱Environmental Product Declaration (EPD)，產品環境要素聲明。EPD是根據指定的ISO標準和PCR（定義了申明范圍、系統邊界、衡量方法、影響指標等技術規范）完成的對材料的生命周期的評估報告，符合LEED要求的產品必須完成至少從搖籃到大門（cradle to gate）范圍的EPD。所謂的搖籃指的是原材料的采掘，大門指的是工廠大門——即把成品運輸出去之前。當然能提供從搖籃到墳墓（原料開采到報廢）的全生命周期的影響公示是最好的。

作為業主或設計者，我們選擇地面材料的時候，可以不僅僅在樣式、材質、價格上做選擇，而是可以花一部分時間關注一下材料到達項目工地之前發生了什么。這其實不僅僅是考驗了業主和設計者，也在考驗廠商。如果沒有意識，可能一個地毯廠商其實也不知道產品里用的尼龍從哪里來，生產過程用了多少能源和水，排放了多少溫室氣體，有沒有工業排污等等。EPD的出現讓企業更嚴格控制自己的供應鏈，讓業主和設計者可以做更負責的選擇。

3、選擇披露材料成分信息的地面材料

地面材料五花八門，其成分似乎是一個謎，往往被冠上商業機密的帽子而不為人知。于是很多問題就應運而生，實木地板的成分真的就只有木頭嗎？高強度復合地板究竟復合了哪些成分？自流平（self-leveling floor）到底是水泥好還是環氧樹脂好？地毯能不能安全地讓孩子躺上去玩？這些問題出現的原因就是大家不知道這些地面材料里面的成分，大部分廠家可能以產品機密搪塞了過去，去求助網絡也往往只能得到一些片面的回復。

面對這種情況，LEED認為列出產品的化學成分，可以幫助大家在設計要求限定下選擇更健康的產品，盡可能減少有害物質的使用和產生。要做到符合LEED要求，必須按一定要求披露產品中的含量在0.1%以上的化學物質：生產商需要公布每一個化學物質名稱、對應的CASRN編碼、比例、用途、已知的健康危害，這樣的要求避免了某個化學物質用了俗名、替代名、商品名等混淆不清的可能性。對于真正注冊過的知識產權或商業機密成分，LEED允許隱去成分名稱和CASRN編碼，但必須披露這個成分的用途和比例數量。企業可以按這個要求提供成分清單，也可以按HPD（Health Product Declaration，健康產品聲明）的要求去填寫，或者取得Cradle to Cradle（從搖籃到搖籃）指定級別的認證。

其實在LEED v4.1剛發布的時候，市面上符合這樣要求的產品非常少。行業廠商有兩個最大的顧慮。

·第一， 如果大家看到我們的產品成分是不是都可以仿造我們做出一樣的產品？大家可以看一下以下一個符合LEED v4.1要求的HPD，這是一款PVC底背的地毯產品。

它所含有的化學物質清單如下：

·CALCIUM CARBONATE（碳酸鈣），CASRN ID: 1317-65-3，39.6%

·PVC，CASRN ID: 9002-86-2，31.8%

·BIS(2-ETHYLHEXYL) TEREPHTHALATE（對苯二甲酸二辛酯），CASRN ID: 6422-86-2 21.9%

·EPOXIDIZED SOYBEAN OIL（環氧大豆油），CASRN ID: 8013-07-8

·SOLID GLASS AND GLASS / MINERAL FIBER (玻璃/礦物纖維)，CASRN ID: 65997-17-3，4.7%

·C9-11-BRANCHED ALKYL BENZOATE(C9-11-支鏈烷基苯甲酸酯)，CASRN ID: 131298-44-7，3.2%

·NYLON 6（尼龍6），CASRN ID: 25038-54-4，1.9%

即便看到了它所有的化學物質想要炮制出一摸一樣的產品的可能性大家覺得有多高？地毯除了配方，整個生產過程中在什么溫度條件下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都是很復雜的過程。

·第二，如果大家看到我們的產品中有一個化學物質會致癌，會不會影響我們的銷售？首先我們要知道致癌物有不同的種類，可能致癌，確定致癌等等，在信息披露時可以也是最好區分描述的。其次，接觸到致癌物，并不是說就一定會得癌，這與不同人本身健康狀況、接觸頻次、劑量、溫度、濕度等都非常大的關系。致癌化學物質，其實是增加的基因變異的幾率，并不構成直接的因果關系。

剛才那款地毯產品成分中包括了一個致癌物：礦物纖維 —— H351，級別2B，有可能致癌。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呢？腌肉制品里所含的亞硝酸鹽是級別2的致癌物，屬于2A，即很可能致癌。級別1中現在已知的確定的致癌物中包括了很多更常見的東西，如酒精、煙草、乙肝病毒等。所以披露信息并不等于說廠家在銷售有毒有害的產品。

信息披露，并不是LEED“原創”出來的要求。美國加州65號倡議(Proposition 65)規定，銷售商品中如果含有致癌物、造成胎兒缺陷等問題時必須清晰給出說明。這個倡議很早就有了，到1987年時成了一條加州的法律，違法者可以處以最高每天每次2500美金的罰款。對于需要標注的化學物質每年至少做一次更新，目前涉及到900多種。比如在加州，你去買一包螺絲，可能會在包裝袋上看到，本品含有已知的致癌物鉛。信息披露的好處在于，促進了一大批工廠創新求變，目前加州儼然成為了美國在健康環保領域的領先者。

同樣隨著LEED v4.1對于市場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幾年主動披露產品信息的產品越來越多，提高了生產者關注末端消費市場的意識。上述我們一直在討論的這款地毯產品，改變了傳統使用鄰苯二甲酸酯作為塑化劑的生產方式，而是選擇了安全的環氧大豆油，這就在HPD中得到了呈現。同時這款地毯產品還是拿到了Green Label Plus認證的，說明了它達到了LEED規定的低逸散/揮發的要求。

4、更負責的產品原材料的選擇

產品生產需要原材料，比如地板需要木材、石材等，地毯往往是石油產品。原材料的選擇也是LEED關注的方向。在LEED v4.1 BD+C和ID+C標準中MR - Building Product Disclosure and Optimization Sourcing of Raw Materials（建筑產品的分析公示和優化 - 原材料的來源和采購）以及O+M標準中MR - Purchasing – Facility Maintenance and Renovation （采購 – 設施維護和改造）的得分項中有相應的規定。

與地面材料最息息相關的可能就是Forest Stewardship Council（FSC，森林管理委員會）。FSC認證的木材來源于被負責任地種植和維護的森林，選用FSC認證的木制地面材料符合LEED要求。

還有就是使用了含有回收物質成分的產品，比如選用帶有含有回收的尼龍或PVC成分的地毯，或者含有回收木材成分的復合地板等等都是很好的選擇。

由于竹子生長速度很快，屬于快速可再生資源，這幾年選用竹制地板的人也多了起來。FSC對竹制產品也做認證，此外“可持續農業網絡”(Sustainable Agriculture Network) 的“可持續農業標準” (Sustainable Agriculture Standard)也有對竹制產品的認證，選用取得任意一個認證的竹制地板產品都被LEED所認可。

LEED還很關注產品廢棄環節，比如地毯生產過程往往用到大量能源和水源，回收還有使用價值的地毯既有環境利益，又有經濟利益。但是由于地毯重量體積大，一般業主在需要更換地毯時，或者施工拆遷處理時處理起來有難度。LEED對于那些可以承諾回收的產品給予鼓勵，廠家可以自行負責回收產品，或者通過合作的第三方回收產品，比如地毯公司Interface和Tarkett都有這類回收項目，把自家的地毯產品回收起來。再看回加州，加州于2017年通過AB 1158法令，設立了加州范圍內地毯回收率目標，要求地毯生產企業按州目標比例對應進行回收。配套的加州AB 2398法令，規定從2019年起，在加州銷售或者運輸到加州進行售賣的地毯，每平方碼（0.84平米）需要加收0.35美金，這個價格不包括在商品價格中，而要在提供給購買者的發票上單獨列出來。這兩條法令目的就在于提高地毯回收率，減少購買使用新地毯。

加州鼓勵選用含有回收成分的地毯，并回收舊地毯的海報。

這里補充說明一下，在LEED BD+C或ID+C MR中“營建和拆建廢棄物管理”部分有先決條件和得分項，在LEED O+M中對應為MR – Facility Maintenance and Renovation Policy先決條件和Solid Waste Management得分項。這些要求都要求項目在新建或者翻新改擴建時關注對于材料的循環利用，很多地面材料如果保護得當完全有被再利用或者再次成為原材料的可能性。

5、建筑內地面的維護與清潔

和建筑立面相比，地面被更頻繁地直接接觸和使用，因此地面往往需要更多的維護與清潔。比如光滑防水的石材地面材料一般可以用普通清水清潔，木制地板一般需要定期吸塵，而地毯除了吸塵之外如果沾染了污漬往往要使用專門的清潔用品。因為日常使用對地面材料造成的表面都會造成磨損，選擇不同材質的地面材料決定了耐磨程度，需要配合定期的拋光、打蠟、美縫、修補等。設計階段除了考慮顏色、強度、防水、防火等常規需求外還需要結合使用頻次、建筑設計使用壽命、維護難度、維護清潔成本等做綜合考慮。LEED考慮到了地面的清潔工作，在O+M中有一系列Green Cleaning（綠色清潔）的要求，包括了先決條件和三條得分項，足以可見LEED對這部分的重視度。

先決要求部分要求項目指定針對后三條得分項的計劃措施，包括清潔效果評估、清潔產品與材料、清潔設備。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設計階段考慮到后期運行階段的綠色清潔目標，為后期運行提供一個前期有利的保障，而不是等項目到了實際運行或者想要獲得LEED O+M時再進行改建，這時的改建成本就比較高了，而且會對建筑中的入住者造成一定影響。LEED希望采購的清潔產品和材料可以滿足綠色的標準，以減少對環境、入住者的健康影響。同時LEED希望減少清潔設備產生的化學、生物和微粒污染物，減少噪音和員工疲勞等等。

友情提示，LEED BD+C和ID+C創新項中LEED O+M Starter Kit列出了O+M要求的5個政策文件，每完成2個可以得1分，最多2分，其中就包括了綠色清潔政策。

6、地面材料的反射率

這是BD+C或ID+C中EQ-室內照明要求里的一條，目的是選擇反射率較高的材料，提供較高質量的室內照明、改善住戶的舒適度。反射率較高的材料可以將一般點狀、條狀的照明光源更平均地反射到室內，LEED在這條要求中對于墻面、頂面、地面都是有相求的，其中對于地面材料的要求是反射率超過25%。如果有反射率的信息說明可以拿來采用，如果沒有的話，項目團隊可以根據IES的要求安裝樣品并按要求進行測量。

7、地面材料對能耗的影響

地面材料究其本質也是一種蓄熱體(thermal mass)，但不同的材料的比熱肯定不同，是不是需要在晝夜溫差較大的地區選擇一些可以能夠較多蓄熱的材料？比如混凝土地面可以吸收大量熱量并緩慢釋放，而木地板不太能吸收很多熱量，進而導致周邊環境迅速升溫。不同的材料放進能耗分析模型，是可以比較出差異的。

四、寫在最后——LEED 和 WELL 之外

無論是上一期WELL所推崇的健康綠色的地面材料，還是LEED所認同的理念，都無法窮盡什么是最健康綠色的選擇。很多時候，因為項目的特殊性，地面材料選擇是一個綜合系統的思考過程。

比如這幾年，使用地暖的建筑慢慢增加，在地暖上到底是用什么地面呢？最好的是石材的瓷磚，導熱快，也沒有有機物釋放的風險，但是材料和人工成本很高，不是所有業主可以承擔的。實木地板也相對健康，但面臨熱脹冷縮變形風險，復合木材有人擔心高溫下甲醛釋放進而選擇較貴的竹制地板，但是竹制地板在高濕度環境下會開裂，于是就有人選擇水泥自流平加覆膜PVC的做法。鋪設在地暖上的地板，一般無法再加基底（subfloor），否則會影響導熱，傳統的釘子安裝地板的方法就無法使用。使用膠水安裝就會有潛在的揮發性有機物風險，預制的搭扣式（tongue and groove）安裝就是相對降低健康風險的。

業主、設計師、使用者都應該做有知情權的選擇，在可行的范圍里選擇最適合使用需求的地面產品。感謝LEED，WELL這些標準向市場提出了新的標桿要求，讓行業變得日趨成熟和透明，促進了行業的創新發展。